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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手特工,丁默邨案

    原标题:丁默邨案



  文图/巍 子

  电影《色戒》里,王佳芝在珠宝店对易先生说:“你走吧。”易先生立即警觉,如兔子般逃出珠宝店,钻进了停在路边的小汽车里,躲过刺杀。李安的这部电影脱胎于张爱玲的同名小说,而据张爱玲所说,小说是由听来的一个故事改写而成。一般认为故事人物指向汪伪政权的特工头子丁默邨与国民党特工郑苹如。丁默邨的汉奸身份毋庸置疑,而事件里的另一个人物郑苹如,在张爱玲笔下却由一名爱国特工,变成陷入情网而内心复杂的人物。张爱玲作为一名作家,在人物性格上进行人性化的处理,使得人物性格更加丰满,虽无可厚非,却颇有些对不住郑苹如。

  丁默邨其人

  犬养健是日本首相犬养毅(1931.12-1932.5)的第三个儿子。在日本侵华期间,他自称为“推进日中和平”到中国来活动,与汪精卫伪政府人员私交甚好。在其著作《揚子江は今も流れている》(《长江长流》作者注)里,他如此描述汪伪政府特工头子丁默邨:“一旦觉得有什么敌对的东西接近,丁默邨惺忪的双眼皮眼睛立刻极度紧张,并且进入随时可以防御及反击的状态。每当看到华特·迪斯尼拍摄的非洲原野上小动物在预感到危险而做出本能的敏锐反应的电影镜头时,我马上就会联想到丁默邨。”

  丁默邨出生于1901年,出生地在湖南常德。他家是做裁缝的,家境并不宽裕。1919年五四运动时,丁默邨加入“常德学生联合会”,投身革命。

  1921年,丁默邨远赴上海,在那里加入了共青团。但是,组织却要求他回到湖南发展地方组织,这对上升志向特别强的丁默邨而言,也许是他人生的第一次挫折。

  1924年,丁默邨再次回到上海,这次,他加入了国民党。

  1926年,丁默邨被派往广州,他在那里加入了国民党中央组织部调查科(中统)。也是在那里,他结识了湖南前辈、被称为“日本通”的周佛海。

  1927年4月,蒋介石在上海发动清党,对共产党进行血腥屠杀,丁默邨积极参与。1928年国民政府定都南京,蒋介石开始将镇压共产党作为主要目标。

  1930年,丁默邨被派往上海,冠以民光中学校长的公开身份。后来刺杀他未遂的郑苹如,1932年就在这个学校上学。

  日后成为丁默邨助手的李士群,也就在那时从共产党叛变而成为丁默邨的部下。两人合力发行《社会新闻》,极力攻击共产党。1933年,两人为了出人头地,骗取共产党地下组织的信任,还合谋刺杀了中统上海负责人马绍武。但是,两人的大胆行为被中统发觉,李士群被关押,丁默邨则因为有人作保得到释放。

  一年后,国民党特务组织重组,受到陈立夫赏识的丁默邨得到重用,被任命为军统第三处处长,与担任第一处处长的徐恩曾及担任第二处处长的戴笠几乎平级。徐恩曾和戴笠为了扩大自己的实力,都极力拉拢丁默邨。丁默邨一时成为红人,但他的实力及势力始终被压制在两人之下。

  郑苹如就在这一年被发展为国民党特务组织的外围成员。

  1937年卢沟桥事变发生后,戴笠的势力日渐增大,丁默邨的第三处被二处吞并。受到戴笠排挤的丁默邨,失意之下于1938年去了香港。

  中日正式开战之后的1938年,国民党在正面战场不敌日军,节节败退。为了维系士气,打击日军以及汉奸们的嚣张气焰,戴笠领导军统在上海大搞暗杀活动。以刺杀唐绍仪为先声,伪上海市市长、政府外交部长、军政部长等亲日派先后被刺杀。为了应对这种恐怖局面,日本决定扶植成立汉奸特务机关,遏制暗杀行为。

  在日军进驻上海之前,失意的李士群就开始组建自己的情报班底。他待价而沽,等待国家情报机构的招聘。日本人进入上海后,李士群自告奋勇,首先投入日本人怀抱,但他也明白,自己不是大人物,影响力有限,日本人不会花大力气重用自己,所以他想拉一个地位较高的人与自己一起干。碰巧这时也遭排挤失意的丁默邨,此前曾为军统三头目之一,也算是个“大人物”,故李士群约他到上海共谋大事。两人一拍即合,由丁默邨担任正职,李士群担任副职,在上海合流成立汉奸特工组织。

  由于两人合力卖命办事,汉奸特工组织得到日本大本营的认可。1939年,大本营向上海日本特工组织发出训令,要求在财政及军事上“支援丁默邨一派的特工工作”。得到大量金钱及弹药支援的丁、李两人,于3月在沪西极司菲尔路76号成立特工总部。丁默邨担任主任,李士群担任副主任。“76号”则成为特工总部的代名词,也成为恐怖象征。

  汪精卫叛逃后,在日本人的要求下,丁默邨联系上汪精卫的心腹周佛海,把上海特工组织纳入了汪伪政权。

  由于丁、李两人都是由共产党转变为国民党的,所以他们对上海的共产党地下组织及中统军统的行为模式都极为熟悉,加上两人残酷的性格,他们的联手,使上海的抗日力量遭受极大打击。就连日本记者都称丁默邨为残忍的“恐怖主义者”,上海人则把丁默邨称为“丁屠夫”。

  然而,在其主子日本侵略者看来,这两人却是大功臣。因为他们不但成功遏制了军统在上海狂风暴雨式的暗杀活动,还将大量军统特务拉进了自己的队伍,连刺杀张敬尧案件中的主角王天木(见本刊《民国刺杀案系列之八:张敬尧案》)、当时军统上海站站长等人,也都加入了他们的组织。如此,在日伪特工的联手打击下,国民党特务在敌后的组织,一度陷于瘫痪。

  在“76号”特工站兴盛之时,拥有特工300余人,本部就有50人。这些人不但做特工的工作,还买卖鸦片、宝石,巧取豪夺,罪大恶极。中统、军统尤其对之恨之入骨,决心要铲除丁默邨。

  1939年12月21日晚,圣诞前几天,日本驻上海特务机关负责人影佐祯昭与“76号”站的汉奸特工们在虹口酒家举行年末联欢会,主宾席上留给丁默邨的座位却一直空着。不久,犬养健看见丁默邨匆匆走进来,他走到影佐祯昭那边道过歉后,立刻去走廊处打了几个电话,然后又回到酒席。丁默邨一边惭愧地笑着,一边对周佛海及影佐祯昭说:“因为我的疏忽给大家添麻烦了。但是,一周内一定捉住郑苹如。”之后他又被几个电话叫去,犬养健听到他说:“嗯,大约知道了,三天后一定捉住她。”

  那天发生了什么让丁默邨在圣诞前的重要聚会上迟到了?他嘴里的郑苹如与他又是什么关系?

  真实与虚构中的两种刺杀

  丁默邨卖命为日本人做事,打击抗战力量,国民党特工组织对其恨之入骨,决定要除掉他。但由于丁默邨熟知中统军统的行事方式,所以刺杀行动迟迟没有进展。于是,像当年刺杀王亚樵一样(见本刊《民国刺杀案系列之九:王亚樵案》),国民党特务组织只好使出他们的法宝——美人计。

  由于丁默邨投靠的是日本人,对日本人的敬畏成为他的软肋。中统特工决定利用这点,把郑苹如这位中日混血美女派去接触丁默邨,把握他的行踪。

  郑苹如的父亲是同盟会老会员,在留日期间娶了一位日本夫人。郑苹如是他们的二女儿,当时年方22岁。按沈醉的回忆,郑苹如并非中统的正式成员,只是收集情报的外围人员。由于她有一半的日本血统,日文流利且年轻貌美,所以在上海的日本权力圈子里很吃得开。郑苹如曾探到某高官(指汪精卫)叛逃的情报,但当时的重庆政府并没有予以重视。

  接受任务后的郑苹如,安排一次“偶遇”搭上自己曾经的校长丁默邨。为了完成任务,她不得不找借口接近丁默邨。当时的丁默邨年近四十,面对来自年轻貌美的郑苹如有意无意的挑逗,他无法拒绝。郑苹如的日本血统让她在上海日本人圈子里有良好的人际关系,这对于投靠日本人的丁默邨而言,无异于天上掉下的大馅饼。两人各怀鬼胎,结果一拍即合。犬养健描述道:“不到一年,她简直成了丁默邨的私人女秘书,甚至能经常与丁默邨同乘一辆小汽车。”

  丁默邨矮瘦,郑苹如高挑,在郑苹如面前,丁默邨如恭顺的仆人。但就算这样了,要捕捉到丁默邨的破绽依旧很难,两个人的密会,基本是在有丁默邨手下重重保护的地方进行。曾有一次郑苹如好不容易约到丁默邨去她的住处,生性多疑的丁默邨最后还是爽约。这情节,与《色戒》中多疑的易先生死都不进王佳芝的房间完全一致。

  小说(包括电影)与事实的不同之处,在实施刺杀的那一段情节里。

  1939年12月21日,丁默邨临时约郑苹如跟他一起到沪西与朋友吃午饭。出发前,郑苹如通知中统特工做好准备。

  吃完饭,傍晚时丁默邨要赴虹口参加与日本特工的联谊聚餐,而郑苹如则说自己要去南京路。由于两人同路,所以丁默邨带上了郑苹如同乘。当小车行驶到静安寺路、戈登路口的西伯利亚皮货店时,郑苹如向丁默邨撒娇,说是要在这买件皮大衣作为圣诞礼物。由于路程及时间都是临时决定的,狡猾的丁默邨没有起疑心。

  按犬养健在其回忆录中的记述,丁默邨在与郑苹如走出车门时,立刻就发现皮货店门口有两名刺客。当时那两人都把手揣在怀里,丁默邨没敢异动,只是一手紧紧搂住郑苹如的肩膀,一边小声对司机说:“把车开到对面紧挨人行道停下。”经过训练的特工司机从丁默邨的微妙表情里得到暗示,立刻将车停到了对面人行道伺机。

  这边,丁默邨搂住郑苹如进入了皮货店。门口两人见丁默邨进了皮货店,松了口气,也许以为丁默邨肯定会在里面呆上一会儿,两人都把手从怀里拿了出来。说时迟那时快,刚进店门的丁默邨将郑苹如往前一推,自己飞也似的从另一个出口跑了出去。而司机就在同时把车门打开,丁默邨钻了进去。等外面的两名特工反应过来拔枪射击时,子弹已经只能打在防弹玻璃上。小车急速发动,离开了现场。

  这段描述,与电影及小说《色戒》里的描述相差很大。

  作为女性作家,也许张爱玲觉得丁默邨这个人的性格足够丰满,而郑苹如的形象却有缺乏,所以,她要丰富这位女性的内心,便把郑苹如改写成为王佳芝。最后一刻,王佳芝觉得易先生是爱自己的,故在珠宝店对易先生说“你走吧”,从而救了他的性命。不得不说,人物性格虽然丰满了,但是对郑苹如却是不公平的。

  当晚,丁默邨在上海布下天罗地网,郑苹如很难逃出上海。而郑苹如却心怀侥幸,希望用不知情来蒙混过关。她居然主动打电话给丁默邨,表示自己当时也被吓坏,还亲赴76号,准备看望丁默邨。结果立刻就被逮捕,第二年被杀害在沪西中山路旁的荒地里。

  汉奸下场

  逃过刺杀的丁默邨成为笑料,在与李士群争夺权力的过程中逐渐败退,最后被赶出特工组织。

  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美国参战。汪伪政权里的汉奸们也知道自己的后台日本撑不远了,周佛海首先就暗中送款重庆政府,还协助毒死了李士群。丁默邨也迫于形势,暗中联系军统,希望能重新做人。这帮汉奸特务一边做着汪伪政权的高官,一边暗中勾搭重庆政府,脚踏两只船,希望万年不倒。

  1945年,日本宣布战败。一开始,戴笠还任命丁默邨为浙江军事专员,协助重庆政府收复沦陷区。但由于丁默邨是世人皆知的大汉奸,不久戴笠就将周佛海及丁默邨等人关押到重庆。1946年,戴笠死于飞机事故,这下彻底没人愿意再罩着这几个汉奸了。1947年,丁默邨在南京被判处死刑,执行枪决。

  丁默邨患有严重的肺炎,总是脸色苍白。就像张爱玲在小说里描写的那样,丁默邨不会自己出手格斗杀人,而是“马上一个电话打去,把那一带都封锁起来,一网打尽,不到晚上十点钟统统枪毙了”。

  丁默邨在他的早期人生里,遇到大大小小的挫折,而每次遇到挫折的结果,都使得他的心胸更加狭小,往上爬的欲望更加强烈,终于到了不择手段、甘当汉奸的地步。

  (编辑:马小娟)

  




    联手特工,丁默邨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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