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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码陈其美,陈其美案

    原标题:陈其美案



  文图/魏 子

  背景

  1916年,民国已经走到了它的第五个年头。而在欧洲,始于1914年的第一次世界大战也进入最残酷的胶着期,欧洲列强失去殖民中国的余力,而另一大国美国则采取对华比较友好的态度。只剩下日本在旁边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个形势瞬息万变、新生的共和国家。中国获得了一次难得的摆脱列强干预、恢复国力的机会。

  然而以宋教仁1913年被暗杀为节点,成立于1912年的民国首先在议会民主政府这种政体上遭到失败。而笃信中央集权的袁世凯在扫除在野的异己之后,对一直束缚着自己手脚的《临时约法》及国会也想一并毁弃,并在1915年底欲借帝制恢复中央集权。结果证明他错判了形势及民心舆论,恢复帝制不但遭到普遍的反对,连他的北洋心腹段祺瑞及冯国璋也不赞同。到蔡锷云南护国军兴起、讨袁战役拉开的1916年初,这场欲重新形成中央集权政体的尝试也归于失败,此时袁世凯下台只是时间问题。

  至3月22日,由于手下将领陆续反对帝制,袁世凯无奈宣布恢复总统制,北京的权力也被归到总理段祺瑞的手中。然而北京对各省的统治已名存实亡,失去对全国的有效支配。

  6月6日袁世凯疾病缠身,在失意悔恨中过世,享年56岁。袁世凯一死,中华民国再次分裂,进入更加苦难的军阀时代。

  而这段时期的陈其美,正以孙中山的副手、中华革命党排名第二的身份,回到上海从事各种反袁活动。就在袁世凯过世前的5月18日,陈其美在上海遇刺身亡,年仅38岁。

  学徒的“江湖”

  陈其美,1878年1月17日出生于浙江湖州吴兴五昌里。其兄陈其业,其弟陈其采,他排行老二。由于从小不愿读书、顽皮捣蛋,他父亲非常不看好他,在他13岁时就叫他到石门镇一家当铺去当学徒。在当铺这个染缸里,陈其美染上了更多的江湖气息。而他的大哥及弟弟,则有幸继续他们各自的学业,先后留学海外。

  1902年,陈其美已经24岁,其弟陈其采从日本军校留学回来,与他谈到海外的奇闻怪谈。这次见面触动了陈其美血液里躁动的部分。他离开当铺,跑到了当时中国的开放门户上海。而弟弟陈其采,则被清政府任命为上海新军统带(也叫标统。相当于一个团),负责上海的治安维护。陈其采由此结识了洪帮头领范高头,并与其结拜为兄弟。虽然不久后陈其采就调离了上海,但与黑帮的关系在此后帮了陈其美的大忙。

  1906年,已经28岁的陈其美在弟弟的资助下终于到日本东京留学,进入一家私立军事学校。不久,陈其美加入了同盟会,后结识小自己近10岁的蒋介石,并把这个官方派来留学的浙江老乡、也是后来的拜把子兄弟,也介绍加入了同盟会。

  1908年,未能完成学业的陈其美回到上海进行反清活动,开始他人生最为激荡光彩、也是最后的八年时光。

  陈其美天生好行动少思考,性格豪爽,在上海迅速为同盟会打开局面。首先,他利用弟弟陈其采与洪帮头目范高头的关系,得到了范高头手下“四大金刚”、也被称为“四庭柱”的黄金荣、李超五、刘福彪、潘钰卿的支持,为其在上海的起飞奠定下牢固根基;同时,他协助于右任开办同盟会机关报《民立报》,并与上海上层人物也有接触,不少苏浙富商如虞洽卿等,也陆续被他拉入同盟会。以至于当时流传这样一种说法,在“上海的戏院里,茶馆澡堂里,酒楼妓院里,无论哪个角落都有他的党羽”。连霍元甲的精武会的创设,都离不开他的参与。

  1911年7月,宋教仁到上海开辟中部同盟会之时,陈其美担任其中的庶务总长,属于实权派人物。然真正成就他的,是当年10月10日在武昌发起的、由于清廷欲收回铁路为国有而导致的武装起义(后将这一连串的起义叫做“辛亥革命”)。

  起始于武昌的起义,立刻得到各地革命党人的响应,陈其美在上海也跃跃欲试。当时,同是反清组织的光复会在上海也很活跃,其领导人李燮和奔走联络,与上海的各商团及策反的清军内部人员,已定下起义日程及方案。消息传入陈其美耳中,他也去联系那些被李燮和策反的清军,声称要比李燮和出更多的钱以得到支持。

  其后,虽然陈其美和李燮和及上海商团组织共同商定了于11月4日起事,但陈其美却在3日抢先带队攻打上海重地江南制造局(兵工厂)。不料攻打失败,陈其美本人也被抓了起来。

  4日,李燮和带着光复会的敢死队及商团人马攻入制造局,救出了被捆绑在厕所边的陈其美。上海就这么从清廷手里光复了。

  沪督陈其美 

  上海光复后要立即选出管制那里的都督。李燮和既救过陈其美,又得到商团的认可,当选首任都督的机会最大。但是选举会上,陈其美却带着另一位拜把子兄弟黄郛及“四庭柱”之一的刘福彪赴会。黄郛先拔出手枪威胁要选陈其美为都督,在得不到认可后刘福彪索性拿出一颗手榴弹,拉着引线说,不选陈其美,那大家就一起死吧。就这么着,陈其美坐上首届沪督的位子。

  李燮和那边自然不服气,搞了个吴淞分府都督。陈其美立刻派人暗杀李燮和,结果只是把李燮和的一个护卫给杀了。陈其美再次派出帮会头子威胁李燮和。李燮和不得不离开上海。

  如此一来,上海光复的成果全部被陈其美收入掌中。事后孙中山及蒋介石也都把上海光复的功劳归于陈其美。

  1912年1月14日,陈其美又指示从日本回来的蒋介石暗杀了光复会的另一领导人陶成章,此举造成光复会与同盟会的决裂,也埋葬了光复会这一反清组织。

  7月,由袁世凯政府解除了陈其美沪督的职位。

  1913年3月,宋教仁被暗杀,国民党将之归咎于袁世凯。此后孙中山在7月实施“二次革命”,陈其美带队攻打江南制造局,被守在那儿的袁世凯将领郑汝成击败。8月,孙中山、黄兴逃往日本,陈其美则在10月也到达日本。

  1915年2月,陈其美潜回上海。10月,蒋介石也回到上海以助自己把兄弟一臂之力,他向陈其美献策:先暗杀坐镇上海的袁世凯得力干将郑汝成,再夺取海军,然后靠海军的支援攻打江南制造局。

  11月4日,陈其美派人成功暗杀郑汝成,此后又发动“三打”江南制造局,失败后与蒋介石再次逃往日本避难。

  1916年,经过充分准备,蔡锷、唐继尧、李烈钧在云南宣布独立,出兵讨伐袁世凯,护国战争开始。此时陈其美及蒋介石再次潜回上海,准备说服当时镇守江苏的军阀冯国璋倒戈。

  就在5月18日,陈其美被暗杀身亡。

  刺杀

  1916年护国运动开始,陈其美再次回到上海,展开反袁活动。此时革命经费奇缺,陈其美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找钱成为了首要事项。

  此时来了一位老部下叫李海秋的,介绍他认识了两个开矿的商人许国霖和程国瑞。这两位,设立了一家叫鸿丰煤矿的公司,煤矿虽然远在广西,但他们设在上海的办事处却位于法租界,租有上下两层楼房,阔绰、气派。许国霖、程国瑞两人投陈其美所好,常常做东请陈其美及其跟班外出花销。

  这天,当陈其美叹息革命经费短缺之时,这两位商人也是不住地摇头叹息,说手头没有现钞,不然一定鼎力相助。这时,许国霖建议道:“如果能以鸿丰煤矿为担保来贷款的话,不就有了资金吗?”陈其美闻言大喜,感谢他们为革命作出的贡献。当日,几人兴高采烈,喝到深夜才各回寓所。几人还约好次日、也就是5月18日下午到陈其美居所签订担保贷款合同。

  当时的陈其美,借住在上海萨坡赛路(今淡水路)一名叫山田纯三郎的日本人居所,居所分里外两客厅。山田是孙中山的亲信,也是革命党的一员。

  18日下午,李海秋、许国霖、程国瑞等人如期来到陈其美的寓所。他们到里客厅商谈贷款合同事项,而外客厅则由几位革命党人把守。这时,在里面客厅的李海秋站起来说忘记带合同底稿来,于是回去取。陈其美则与其他几人继续聊天寒暄。

  李海秋刚一出大门,外面就有两人跟着进了门。不及外厅的几位革命党人反应过来,那两人已经走进里客厅,一人守在门口,一人则拔枪向陈其美头部连开数枪。陈其美当场身亡。

  刺客及许国霖、程国瑞等人一边与外面的革命党交火,一边冲出门外逃跑。这其中,一名叫王介凡的凶手被击毙于路口。

  事发后,法国巡捕房抓获了许国霖及一名望风的叫宿英武的同犯。李海秋也以涉嫌介绍凶手而被逮捕。程国瑞则跑得不知去向。

  乱世谜团

  在法租界受审时,许国霖供认说,自己受到一名叫朱光明的人指使,接受袁世凯的密令刺杀陈其美。但经过调查发现,许国霖同伙程国瑞其实是江苏军阀冯国璋部下张宗昌的手下。于是,坊间就有了袁世凯花70万大洋通过冯国璋找到张宗昌,张宗昌再找到许国霖和程国瑞,设计刺杀了陈其美这一说法。

  其实,所谓70万大洋云云,是指袁世凯还在掌权之时,曾派人找到陈其美,说愿意用70万大洋买陈其美放弃革命之事。1916年,当袁世凯在3月不得不宣布结束帝制之时,北京权力基本已归于段祺瑞,有人因此也推断,袁世凯本人应该指挥不动远在江苏的督军冯国璋。

  江苏督军冯国璋害怕革命势力,因此派张宗昌刺杀了陈其美,是另一种说法。然而此前冯国璋为了对付北京段祺瑞的压力,早就开始了与革命党之间的来往。其后的事实也证明,在段祺瑞宣布与南方革命军开战后,冯国璋及其派系持反对立场,直接造成段琪瑞讨伐革命军的失败。

  那么张宗昌本人在此案中是否起到作用,抑或会不会是他暗杀了陈其美?这桩案子从凶手设立鸿丰煤矿公司到愿意贷款革命,步步经过精心布局,目的就是瓦解号称暗杀之王的陈其美的戒心。而贷款合同选在陈其美的寓所,且是酒醉的次日,只能说凶手在细节的处理上都花了不少心思。张宗昌素有“狗肉将军”之称,有如此周密计划也令人难以置信。

  就在案件被移交到中方之后,许国霖与宿英武同时翻供,称自己是被屈打成招。后来,江苏高等审判庭以“虽系同谋,究非主动”为由,判许国霖无期徒刑,宿英武则因望风被判15年徒刑。

  至于幕后真正的凶手,因为乱世,再次成为谜团。或言是由光复会报陈其美刺杀陶成章的一箭之仇,或言由别的仇家报仇,但也只是猜测,并没有任何的凭证。

  陈其美的尸身,是蒋介石领回的。当时报道称,整理身后之物,发现只有十块大洋。

  暗杀之王与陈氏家族

  陈其美死后,他的拜把子兄弟蒋介石不但将其捧上了天,且照单全收其任沪督时的一套手法及人马。

  陈其美本人由于出入青楼的秉性难改,患过性病,曾被人称为“杨梅都督”,也有人因为其“口齿捷,主意捷,手段捷,行动捷”而称之为“四捷都督”,而他自己,喜欢称呼自己“一书生尔”。

  从陈其美的经历看,“杨梅都督”贬之过甚,而他自己冠以的“书生”二字,除了他那温文尔雅的外貌之外,行为上却完全与之不相匹配。他是一位勇于冒险、喜欢冒险的人,所以,“四捷都督”与其最为相配。

  陈其美自己梦想做庙堂上的书生,最终却因其性格及经历,始终逃脱不了江湖人物的命运。而他的两个哥哥及侄儿们,却在他的庇荫之下,安安稳稳地成为了其后蒋介石政府的显要,成为庙堂级人物。其后中国“四大家族”中的陈氏家族之陈立夫、陈果夫,即是陈其美的侄儿们,也是把蒋介石捧上总统位置及后来特务组织中统的创始人。

  暗杀对于国民党,就像家常便饭一般。国民党脱胎于同盟会这种秘密帮会,当其反清之时,作为处于弱小地位的秘密帮会,暗杀这种手段本来也是情有可原。但是,这种在非常态下的手法,在民国成立、宋教仁将同盟会改组为国民党后,本来可以堂堂正正、光明正大与政敌竞争,却依然有部分国民党人士舍不得放弃暗杀这一快捷法宝,一直到远走台湾,还乐此不疲。

  组织及个性的遗传使得其后的国民党政府始终走不出那种“帮会”的小格局,暗杀及阴湿的手法成为不二法门,最后也不能堂堂正正地面对自己的竞争对手。

  国民党转型失败,一败于日本人,再败于共产党,终于兵溃大陆,只能偏安台湾一隅。

  (编辑:马小娟)

  




    解码陈其美,陈其美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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