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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靖国,李生达案

    原标题:李生达案



  文图/巍 子

  西安事变前的中国局势

  1925年,蒋介石发动北伐,至1927年终于名义上统一了中国。说是名义上,是因为蒋介石当时真正能指挥得动的,只在苏浙、闽赣、鄂皖南方这几个腹地省份,至于东北的张学良、河南山东的冯玉祥、山西的阎锡山,以及南方的两广、云南四川等地,都在蒋介石的势力范围之外。即便是在蒋介石所控制地区,国民党内部争夺也尤为激烈,蒋介石也被迫时不时要用“下野”来应付局面。

  1930年的中原大战,是蒋介石对各地军阀的最后一击,蒋介石打败了冯玉祥、阎锡山及西南军阀联军,使得这些军阀再无问鼎国政的勇气与力量,但由于蒋介石采取的是分断瓦解的策略,对各军阀的打击依旧未能起到致命打击的作用,阎锡山、冯玉祥、李宗仁等人依旧盘踞原地。因此蒋介石虽说赢得了战争,成为名义上的统治者,却没有赢得调动这些人的权力。

  直至1936年底西安事变发生、全面抗战爆发前夕,蒋介石对全国的指挥都只是名义上的,只有在随之而来的抗战这个大义名分之下,地方势力才不得不服从中央,蒋介石也才实现了短暂的对全国的指挥权。

  当时的中国,东北掌握在日本人手里,华北大部分处于半日寇、半汉奸军阀的掌握下,山东是韩复榘在掌握,山西依旧在阎锡山手上,两广、云贵及四川也依旧军阀盘踞。蒋介石既想把这些军阀完全控制在手里,又不想在国民面前充当国家危急时刻的搅屎棍,所以对军阀手下的分化工作依旧不断;而各地军阀则在大义名分下虽然归于中央政府,但军阀混战20余年来形成的地区自治想法及对自己地盘及部下的保护心理,依旧使得他们不得不紧紧抓牢手中的权力,不想把百战得来的利益拱手送人。

  张学良在自述里,很明白地描述了西安事变之前军阀部队不受指挥的这种情况。他说:“那时他不是国家的军队,我就是跟着你呀,就像我说我那部下,你让我杀谁我就杀谁,你让我打谁我就打谁……所以这包袱非常厉害。人家对你如此,那你对人家怎么样呢?”可见在当时概念里,一方面军人对主人表示忠诚,另一方面主人则肩负着保护手下的职责。这是一种个人与个人的关系,而不是军人个体与国家的关系。

  蒋介石虽背负着中央政府的名义,时刻想着把这些军队正规化,把他们变成国家的军队(或者他的军队吧)。在蒋介石方面,这是一个中央政府应该也必须要做的事情。然而,不论是蒋介石还是军阀们,或者他们那些手下,都解不开当时军人与头领的这种互相束缚的关系。这种二十多年来形成的既束缚又相互依赖的关系,阻碍着国家的统一,阻碍着军队的国有化,也阻碍在当时的中国形成统一的抗日战线。

  李生达被刺案,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发生的。

  山西军人李生达

  李生达是山西晋城人,生于1890年。李生达兄弟五人,本人行三。其长兄李生裕系同盟会员,辛亥革命中曾因劝降了清廷潞、泽二府及辽、沁两州,当了民初山西平顺县的首任县长。

  李生达少时便随其兄就读于晋城及平顺县城内。1909年,考入山西陆军小学堂第四期。山西“陆小”先后出了大批山西近代军事名人,其中最著名的有张培梅、荣鸿胪(一期生);孙楚、周玳、杨爱源(二期生);赵承绶(三期生);李服膺(同为四期);傅作义、续范亭(五期生)等。“陆小”后转为北京清河陆军第一中学。

  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山西陆军小学堂很快被卷入太原的革命洪流,20出头的李生达和他的同学们一道参与了反对清廷、宣传共和的活动,并武装维持革命后的太原市面秩序。清军反攻大同时,李生达与“忻代宁公团”3000人从太原出发偷袭大同成功,在清军万余大军的包围下苦守月余直到清军撤离。此后李生达考入保定军校第五期学习,与山西同乡傅作义及王靖国同期。

  1918年,镇守山西的同盟会资深会员阎锡山在太原开办干部培训班(比黄埔军校早6年),李生达在里面担任干训队队副,既是教官,又为军人。

  1926年,阎锡山与直、奉联手,狙击冯玉祥的西北军。此役,李生达立下大功,被阎锡山看上,连升三级至山西陆军第十五师师长,从而进入了阎锡山的高级将领行列。北伐开始后,身为国民党党员的阎锡山立刻反戈攻击张作霖。李生达被阎锡山派出进攻华北,连败奉系张作霖的东北军。

  1928年,蒋介石第二次北伐之时,李生达与山西军人傅作义一道,继续攻击张作霖。张作霖不得不退出关外,也间接导致其在皇姑屯的被炸身亡。李生达以功升任为军长,并与傅作义一起驻军天津一带。

  离山西越来越远,受到的束缚自然越来越少,是自立还是另攀高枝?或者继续跟随提拔过自己的恩人阎锡山?李生达的思想起了微妙的变化。

  国民党中央委员李生达

  1928年,蒋介石由南京北上,在北京会见阎锡山与冯玉祥,讨论北伐胜利后事宜。李生达抢先在五个站台前拜谒了蒋介石,得到蒋介石的激励。不论其出于何种心理,此举令他与阎锡山的距离远了点,与蒋介石的距离近了点。

  1930年,西南的李宗仁联合阎锡山与冯玉祥一起反抗蒋介石,于是发生中原大战。李生达在战场上依旧表现不俗,为晋军赢得几场胜利,但由于冯玉祥的手下被蒋介石运动倒戈,加上傅作义作战失败,最后又有张学良率东北军进关宣布拥蒋,中原大战最终以蒋介石的胜利告终。

  失利的阎锡山宣布下野。南京派出苗培成作为山西国民党代表,执掌山西大权,把对山西军队的改编交由张学良负责。而张学良则完全没有动山西军队分毫,在其90高龄后的自述里,他还是以东北军角度出发来现身说法,表明当时各地军队都只对自己的头领负责,不会听从国家或外来者的指使,所以他根本动不了阎锡山的军队,就像谁也动不了他的东北军。阎锡山虽然下野,但其部下依旧听其指挥。事实上,也就像蒋介石的几次下野,汪精卫与胡汉民等根本指挥不动蒋介石的军队一样。国民政府的军队,也是只对蒋介石负责。

  学生出身的苗培成没有张学良这么知晓军队,因此当他想在山西呼风唤雨之时,阎锡山暗中操纵己方势力,造成太原城的混乱。狼狈不堪的苗培成逃入李生达的家里,在李生达的帮助下,才好不容易逃离太原。

  1931年“九一八事变”发生,日军占据东北。年底,晋军李生达及王靖国到南京参加军事会议。蒋介石在苗培成的极力推荐下,特意召见李生达,说他“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并送15万元。李生达把这些钱购买手表、衣类等物分送自己部下,且开始与蒋介石的手下频繁来往。

  1932年,上海“一二八”事变爆发,日军进攻上海。由于全国人民都一致要求团结抗日,蒋介石不得不宣布赦免那些反对过自己的人,其中就包括阎锡山。这样阎锡山再次成为山西的首脑。然而,作为阎锡山部下的李生达却忘记了“人臣无外交”这句古训,继续与蒋介石的手下称兄道弟。年底,还带着3000瓶汾酒送给南京的政要。

  1934年,蒋介石命令阎锡山派兵到江西来共同剿匪。阎锡山派出李生达带军出行。李生达在南昌受到蒋介石及其手下的热烈欢迎,蒋介石不但花钱提高了李生达军队的装备,还大力收买李生达的部下,造成人人都有好处的局面,每个人都觉得跟着蒋介石吃香喝辣更好。此时的红军则已经离开江西,开始了长征。

  1935年,阎锡山在陕北进剿刘志丹的红军,在他看来红军力量不可小看,向蒋介石要求把李生达调回使用。在蒋介石那里得到好处的军人们纷纷要求不回山西,宁愿到湖北或安徽去驻守。而李生达,到南京见过蒋介石后,却还是决定带队回山西。作为回报,蒋介石又给李生达的军队每人各发大洋5元,对军官更是各有馈赠。

  1935年国民党“五大”改选,蒋介石要阎锡山推荐一名中央委员,阎锡山说王靖国与李生达俱可,于是蒋介石选择了李生达。这样,李生达与阎锡山、傅作义等人一起,成为国民党中央委员。

  1936年,李生达的军队在与红军交火后,没有请示阎锡山,而是直接向南京方面请求支援。蒋介石随即派出陈诚带着10万大军开进山西剿匪,在陈诚没有莅临战场前,就由李生达代行总指挥职务。

  5月30日,李生达离开太原到达离石军部,准备6月1日率军渡河作战。但是,就在31日深夜,49岁的李生达被刺身亡。

  情杀论与阴谋论

  李生达被刺身亡,其被刺原因,却不止一个版本。

  第一个版本的可信度不高。按照这个版本,说是红军派出刺客刺杀了李生达。因毛泽东在李生达被刺前几天,曾经亲笔写信给他,希望他放弃进攻红军,一致抗日。但是,李生达并没有回应,所以就有了红军派人刺杀一说。但通观中国共产党的那段历史,派人暗杀这种手段极少使用,更不要说是在要求一致抗日这种节骨眼上了。更主要的是,其后无论山西方面还是南京方面,都没有大力推进破案,从这点看,也不太可能是红军所为,否则国民党方面应该会就此事紧盯不放。

  另两个流传得更广的版本,一个是情杀论,一个是阴谋论。由于案发后不久,案情就被淹没,这倒很符合这种情杀与阴谋的结尾。

  情杀一说是这样的:李生达有个小老婆,跟李生达的一名副官好上了,不久,这事就被李生达发觉。李生达不好发作,只好把那副官解职了事。副官失去工作,流落到太原,结果被阎锡山收买,要其伺机干掉李生达,事成后会得到重用。副官于是回到李生达处,要求继续效命。李生达看在老部下的分上,一时心软,就再次收留了这位副官。结果,正是这名副官趁机刺杀了李生达。

  副官逃到太原,本想讨赏,却被阎锡山杀人灭口。李生达就这么死了,他的老部下们很不服气,决定惩处一下那个小老婆。在追悼会那天,老部下有意制造火灾,本来是要李生达的儿子将小老婆推到火里去的,可这个儿子临时退却,将领们只能改而唆使手下,把那个小老婆挤进了火里面。算是给李生达殉情。

  这个说法有大众喜欢的情节,而且细节上(如李生达的儿子临时不忍)也栩栩如生,令人不好反驳。

  另一个说法,就是阴谋论。说李生达是被他的卫士杀害的,这个名叫熊希月的卫士长期跟在李生达身边,据说性格粗野,人品不好。5月31日晚,他闯进正熟睡的李生达的房间,将其刺杀。刺杀惊动了守卫在外面的警卫,警卫将欲逃跑的熊希月击毙。由于死无对证,熊希月为了什么刺杀李生达成了谜团。

  李生达死后接替他军长职位的王靖国,在听取案件报告后也只是说了声:“连自己都不能保护,如何能带兵打仗?”当事人被害,而凶手也同时毙命,这与著名的肯尼迪刺杀案一样,倒确实支持了阴谋论之说。而李生达与这位熊希月的夫人有染、熊希月也与李生达的夫人有染这种信息,据说也出自王靖国之口。

  后人推测,或者王靖国真的知道些什么内幕;或者,他的言语只是为了掩盖刺杀的真相。毕竟,李生达死了,阎锡山及王靖国是最大的受益者。

  一致对外全民抗日

  其实,不论是情杀还是政治谋杀,这两个版本的存在,都说明其有一定的合理性。前者事关人性,而后者,说明当时的政治生态依旧没有走上正轨,被害者与加害者或者引发事件者,都有其不得不尔的情由。而事件的发生,追源溯流,都可归结到蒋介石对待李生达的态度上,归结到蒋介石为什么不得不这么做上面。

  蒋介石一直忧心自己手下无人才,在他的日记里,他这么记着:“孤苦伶仃,谁与为助?言之痛心!”从他对李生达的态度,以及那些多次背叛他的人的态度来看,他还是非常渴望有才能的人能聚集到自己手下来。所以他对李生达大加青睐,一个是为了拉拢他,一个也起到分化晋军的作用。其结果,导致了李生达的丧命。

  蒋介石的“攘外必先安内”理念,使得他这个名义上的中央政府蒙羞。然而,这却并不是他的独创,当初袁世凯坐镇北京之时,也曾采用这种政策。其后的段祺瑞、吴佩孚之类,只要拥有问鼎的力量,莫不想首先把中国统一起来。但是,这种努力不但受到在野的势力攻击,党内的派系也可借此攻击之。

  而从李生达案件里也可以看出,其实在西安事变前,蒋介石是没有能力指挥全国军队的。由于从军阀时代开始,军队就始终带着私人性质,所以蒋介石也一直谋划着把军队统一到自己手下来,等全国真正统一后再进行抗日。但是,西安事变改变了事态的发展。

  李生达被刺事件发生在5月底,半年后,发生了西安事变。李生达事件暴露的是当时中国依旧不在一个统一的指挥系统之下这个实情。而西安事变,则是对这种状态的一次强烈撞击,其结果是让势力各方不得不放下私心,至少间接地把中国置于一个统一的指挥系统之下。在抗战的大义名分下,蒋介石不但可以名正言顺指挥其他军队,连共产党的军队也被置于其指挥之下,名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中国到此才走上全民抗日之路。

  从清帝逊位到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的这段时期,是中国社会一个重要而特殊的过渡期。期间人物的浮沉兴衰,虽有人力的作用,但最终都取决于时代的惊涛骇浪。

  (编辑:马小娟)

  




    王靖国,李生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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