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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不扶,“扶不扶”背后的“中国式焦虑”

    原标题:“扶不扶”背后的“中国式焦虑”



  文/本刊记者 钱海飞

  安徽淮南“女大学生扶老人事件”有了新进展。9月21日,淮南警方发布通报称,经警方多方调查取证,认定这是一起交通事故,女大学生袁某骑车经过老人桂某时相互有接触,女大学生承担主要责任,老人承担次要责任。此前,由于关键视频证据缺失,双方都在各自寻找证人,让该事件一度成为一场自说自话的“罗生门”。

  从2006年的南京“彭宇案”至今,老人摔倒“扶不扶”的新闻动辄成为新闻热点。在舆论大量讨论老人摔倒“扶不扶”的问题后,在近几年的新闻中,公众对“扶不扶”的意见仍处于拉锯状态。“做好事有好报”的原有社会道德规范被推入不稳定的解构状态,“扶老人有风险”迅速成为社会普遍默认的事实。

  老人屡屡跌倒背后的中国现实

  根据国家统计局《2014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显示,2014年中国13.67亿人口中,60岁及以上的老人2.12亿人,占总人口比例的15.5%;65岁及以上人口数为1.37亿人,占比10.1%。国际上通常看法是,当一个国家或地区60岁以上老年人口占人口总数的10%,或65岁以上老年人口占人口总数的7%,就意味着这个国家或地区的人口处于老龄化社会。按照这个标准看,中国已经进入老龄化的社会,处于老龄化逐步加深的阶段。

  2014年,河北省石家庄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对部分社区60岁及以上老年人做的一项调查显示,老年人在过去一年的跌倒率达11.2%,也就是每年十分之一以上的老年人发生跌倒,在跌倒的老年人中,有14.4%的人需要住院,24.4%的人需要到医院急诊处理。

  石家庄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慢病防治所所长马新颜表示,跌倒是导致65岁以上老年人因外伤去医院就医的首要原因,冬季随着气温的下降,尤其是如果下雪,道路湿滑、结冰,老年人跌倒的几率会大大增加。

  引起老年人跌倒的原因,除了自身随着年龄增加机能降低外,还有部分由于外界环境原因造成,主要是公共场所没有保护措施、地面不平、路滑、物品挡路、外力作用(他人推、撞)、光线太暗、衣着不当等。

  有分析人士指出,老人摔倒“扶不扶”事件增多是老龄化社会来临的一个征兆,老年人群体与其他年龄群体之间的资源分配相应产生了变化,老年人的“占领”会越来越多,有些是显性的,有些是隐性的,上班高峰时老人外出锻炼、买菜坐公交,引起上班族的抱怨,都是老龄化的外在表现。

  在面对老人跌倒“扶不扶”事件增多的情况下,相应的社会保障问题开始凸显。知名评论员白岩松指出:中国的老人心疼孩子,摔倒时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想法是,孩子要给自己掏钱治伤,少则几千多则上万。因此,老人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扶他起来的人。如果中国的老人都有医疗、养老保险,还会发生这么多起讹诈事件吗?

  与此同时,从实际情况来看,老年人即使参加了基本医疗保险,享受基本医疗保险待遇,但由于保险金起付标准“门槛”过高,或参保老人自负医疗费用的比例高,依然给低收入老年人带来难以承受的经济负担。“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是我国老年人的医疗保险可报销的比例非常低,老人如果摔伤可能对他本人和家人都是很重的经济负担,甚至可能担心子女埋怨自己。如果医疗保障能够减轻老人这一负担,他们也就没有必要找人转移责任,这是一个制度的问题。”清华大学社会学系副教授郑路说。

  可喜的是,面对问题,先行先试的地区也不在少数。例如北京市早在2013年就开展了北京老年人意外伤害保险项目,曾经两天售出近7000份,被称为“史上卖得最好的保险”。该项目针对在京生活的老年人,无论是不是北京户籍,均可参保。此前,上海、山东、浙江等省市已推出类似保险,主要针对在当地生活或工作的50周岁至59周岁退休人员、60周岁及以上老年人,在各类活动场所发生意外伤害时,只要在理赔范围内,无论是否有第三方责任人,保险均将予以赔偿,不受第三方影响。

  扶不扶的尴尬:保护见义勇法律尚不健全

  如果遇到老人倒地,公众的第一反应会是什么?《中国青年报》2013年开展了一项调查,在这项有139010人自发参与的调查中,55.6%的人选择直接走开,23.4%的人选择留下证据或找到证人后再扶,12.6%的人选择拨打110并等待,仅有5.4%的人选择毫不犹豫主动扶起来。山东大学哲学与社会发展学院伦理学研究室主任卞绍斌直言,当人们开始思考老人摔倒要不要扶的问题时,就表明社会道德在一定程度上出现了问题。

  南京“彭宇案”的发生令很多人对当街救助危难中人产生了心理阴影,不少网友在声讨“讹人者”和“人心不古”的现状时表示:要告诉子女以后见到这样的事躲得远远的。尽管河南、黑龙江等多地出台过相关政策,对见义勇为者给予经济鼓励,甚至其子女中高考可优先录取,但是见义勇为或救助他人之后反被冤被讹的事件仍接连发生,令人寒心。在多数情况下,事件中的讹诈者并不受到严重惩罚,其行为构成诽谤罪,但法律对此罪的处罚并不是很重,即便是在诉讼中赢得了官司,最多让对方赔礼道歉。

  中国政法大学刑事诉讼法教授洪道德表示:就国家层面而言,因为没有成熟的经验,这也成为制定相关法律的最大难点。见义勇为概念的界定、程序的认定,奖励办法、救人反遭到威胁和讹诈如何保护等都需要各地去摸索。例如,奖励多少、奖励基金从哪来?就算由财政支出,那么是由中央财政支出还是地方财政支出?这些都还没有好的经验可供借鉴。

  为保证好心人的权利,各地先行出台了“好人法”。2013年,《深圳特区救助人权益保护规定》实施,助人者不用自证清白,举证责任由被救助人担负。《北京市院前医疗急救服务条例(草案)》规定,今后遇街头突发病症,好心人不用担心出手相救反遭诬陷,患者及其家属如捏造事实向提供帮助者恶意索赔,将承担法律责任。广东省正式出台的《见义勇为人员奖励和保障条例》也指出,见义勇为人员及其近亲属因见义勇为行为产生民事权益纠纷请求法律援助的,法律援助机构应当及时提供援助。

  律师张建栋则表示,目前,制定国家性的见义勇为相关法律的时机还不成熟,对见义勇为者的保护还只是局限在地方法规。“从立法角度,这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首先各地方应该加紧出台地方性法规或条例,等在全国形成一定的‘气候’后,继而推进全国人大为其制定全国性的法律。”他说道。

  “抛开别的不谈,见义勇为的概念有多广,由哪些条件组成,各地还没有统一的认识。有的地方规定比较严,只有救火、救命、和歹徒搏斗才算是,这就有些太严格了。而有的地方又比较宽松。到底是严一点好,还是宽一点好,我觉得还需要不断摸索。”洪道德说。

  在老年人遇到危急之时,对及时向老年人伸出援手进行帮助和救治的行为和人员,应予表扬或者奖励。但对个别借机诬陷援助人的应该严肃批评教育,情节恶劣的也可在澄清事实的基础上对其实行必要的处罚。在舆论广泛讨论“扶不扶”事件后,法律的条款应加以完善,提倡和弘扬尊重、爱护、帮助老年人的社会风尚,一度成为舆论的主流声音。

  弘扬正能量:老人摔倒要扶且要“智扶”

  如何重新筑起敢扶、要扶的规范,除了探讨法律层面解决欺诈者的问题、社会层面解决信任缺失的问题和制度层面解决老年人社保问题外,“智扶”是目前应对此类事件的主要方法。

  据央广网报道,9月19日17时20分,河南省郑州市南阳路与黄河路路口西北角,一名老人趴在地上,头上和脸上流着血,看样子十分痛苦。现场多名市民站在老人旁边,纷纷拿起手机拍照,并表示可以相互作证,老人是自己摔倒的。随后,路人在拍照作证后,开始拨打110和120,现场一些爱心市民也走到跟前进行救助。

  与“人之初性本善”的道德良知同理,趋利避害也是人类与生俱来的人性本能。较之于爱心泯灭的“不想扶”和心存疑虑的“不敢扶”,“先拍照再施救”的可贵之处,就在于其不是惧怕于好心遭恶报而畏缩不前的消极观望,而是主动规避风险的积极搀扶。其程序的可理解和结果的正能量值得肯定。

  律师张建栋就提出三点建议:一、遇紧急情况要大声呼喊,如“抓贼啊,抓流氓啊”,引起路人的注意,路人就会在事后为你作证;二、在实施志愿行为时,自己可以用手机拍照,或者请路人帮忙拍照;三、在准备实施救助行为时,志愿者要注意观察周围路况,一般在马路交叉点都会有摄像头,选择在这些地方实施志愿行为,对自己也是一种保护。

  在老人跌倒事件增多的客观背景下,自南京“彭宇案”短短几个月的舆论渲染后,扶起老人的社会规范就被瓦解了。社会的信任危机导致了道德判断受到了冲击。

  2011年,北京师范大学教授董藩转发这样一条微博:“北大副校长:‘你是北大人,看到老人摔倒了你就去扶。他要是讹你,北大法律系给你提供法律援助,要是败诉了,北大替你赔偿!’”此后,“撑腰体”迅速成为微博最热的句式。该微博迅速被网友转发,这条微博同时也衍生出了许多的不同版本,用各大学校长、各地域代表、各领域代表等的口吻,为扶起跌倒老人的善行做全方位保驾护航,这样的语句格式被称为“撑腰体”。

  “撑腰体”爆红从侧面反映出公众希望按照传统道德简单地处理这一本就简单的问题。公众都害怕冷漠,都在呼唤社会中的人情。因为谁也不敢保证这种事不会有一天降临到自己身上,拒绝冷漠的呼声也越来越高,也给喧嚣一时的“道德滑坡论”以有力反驳。

  “这人倒了咱不扶,这人心不就倒了吗?人心要是倒了,咱想扶都扶不起来了。”2014年春晚小品《扶不扶》的落幕结语,寓意深刻,发人深省。解困“扶不扶”,需要探讨法律层面解决讹人者的问题、社会层面解决信任缺失的问题和制度层面解决老年人社保问题外,更需要人心向善的道德治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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