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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克敏,王克敏案

    原标题:王克敏案



  文图/巍 子

  刺杀定在3月28日这天

  1937年7月7日,中日战争全面爆发。在这之前的1932年,日本已经控制了中国的东北,并在当地成立了伪满洲国。此举大大伤害了中国人民的自尊心,中日之间剑拔弩张,关系处于不断的动荡及紧张中,特别是在华北地区,小冲突不断。

  日本国内的讲和派及蒋介石政府内的妥协派为了在中日之间达到某种和平,在经过费力劳神的谈判后,于1933年签订《塘沽协定》,算是对当时现状的默认。中日之间总算有了短暂的貌似和平期间。但是,暗地里,中方为了国家的统一、民族的尊严,日方为了保障伪满洲国的根基不被国民党政府动摇,双方在华北或明或暗,依旧较量不断。中方通过策反、暗杀汉奸的手段,保持对华北的影响力;而日军则在华北地区扶植大大小小的汉奸,打着进可进一步蚕食中国、退可为其在满洲的利益做保障的算盘。

  中日战争全面爆发后,日军于1937年7月29日占领了北京。12月14日,日军又纠集一批汉奸在北京成立了中华民国临时政府。王克敏作为临时政府行政委员会委员长,成为伪政府事实上的一把手。

  在南方,8月初,蒋介石就把他的嫡系及其他派系的精锐部队投向上海附近,欲在此与日军进行决战。但是,指挥不当及空军力量的不足使得战场成为一边倒的虐杀,蒋介石在丧失大部人马后,改变主意要将军队撤离到后方进行长久抗日,结果撤退又变成大溃逃。11月12日,上海沦陷。至此,国民政府军队已经丧失对日正面作战的勇气,12月13日,在象征性的抵抗后,南京沦陷落入日军之手。而14日,王克敏的北京临时政府就在北京宣告成立。

  南京沦陷后,日军又打算在南京扶植梁鸿志,成立一个南方的伪维新政府。成立日期定在1938年3月28日。

  以牙还牙,这天,也就是军统天津区强行刺杀王克敏的日子。

  王克敏小传

  王克敏,原籍浙江杭县,于1873年出生于广东。1901年(光绪27年)乡试合格,后被派往日本,担任过留日浙江学生监察、驻日公使参赞等职务。1907年回国后在度支部(相当于财政部)及外务部任职。此人具有财政、外交的能力。

  1911年清帝退位,民国成立,王克敏远赴法国,在那结识了一些法国银行家。

  1913年王克敏回国,成为中法实业银行董事。4年后的1917年,成为中国银行总裁,并于同年11月出任北洋政府财政总长。

  由于长袖善舞、结交广泛,在不断变动的北洋政府里,王克敏总能找到事干,先后担任中法实业银行总裁、天津保商银行总理、中国银行总裁、财政总长、关税自主委员会委员等职务。

  直至1928年北伐军战败张作霖,北洋军阀时代宣告结束,王克敏这个北洋政府官员也就逃往大连租界。

  1931年,靠着与张学良的关系,王克敏再度出山,在北京担任财政整理委员会副委员长,由于委员长就是张学良,所以实权基本也在王克敏手里。他总算做回了金融这个老本行。1933年,王克敏在北京协助黄郛与日军签订《塘沽协定》,在黄郛离任期间,也曾一度代理黄郛职位。

  1935年,中日间在华北地区依旧是明争暗斗不断,在日本人及国人双重挤压下,王克敏离职跑到香港隐居。

  1937年中日全面战争爆发时,王克敏已年近65岁了。过惯挥金如土生活的他,在财政上也拮据起来。这时,正谋划要在北京成立汉奸傀儡政权的日本北平特务机关长喜多诚一,通过日本浪人山本荣治找到王克敏,希望他出任临时政府要职。经济上拮据的王克敏没有拒绝日方的邀请。就在当年的11月24日,也即是上海沦陷后不久,王克敏从香港到达上海,接着又于12月6日飞抵日本福冈,在山本荣治的陪同下飞往北京,开始与其他汉奸一起筹办临时政府。

  当年12月13日,南京失守。次日,也就是12月14日,以王克敏为首的北京临时政府便宣告成立。日军的目的,是要告诉世人日本不但已经军事上占领了中国的首都南京,还要在精神上打击国民党政府,宣告成立一个新的政府。而王克敏,则成为日军打击中国人民抗战士气的“武器”。据曹汝霖回忆,当初日本人也曾找到过他及吴佩孚,叫他们组建临时政府,均被两人拒绝。曹汝霖说之后与日本人搞在一起的王克敏曾来拜访他,并说:“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债台高筑,室人交谪,如何得了!”王克敏将自己做汉奸的原因归结于妻妾们生活的奢侈,然而华北最大汉奸这个恶名,他是逃脱不了的。

  1938年初,军统北平及天津区得到命令,要“严厉制裁”这个叛国者。

  之前军统两次失败的暗杀

  军统的北平与天津区,是由后来被称为军统四大金刚之一的陈恭澍所领导。1938年接到命令前,这个团体却刚刚经历两次失败的暗杀。

  一次是在1934年年底,军统北平区准备刺杀疑似汉奸石友三(小军阀,本是倒戈将军冯玉祥的部下,也被称为倒戈将军。此人曾投靠过冯玉祥、阎锡山、蒋介石、汪精卫、张学良、共产党、日军),可是找不到好办法,于是接近石友三的两名副官,动员他们刺杀石友三。两名副官倒是听命了,不过说要找到机会再下手。可是北平这边的军统觉得等不了,急着要刺杀石友三,于是这两名副官在催促下又去动员石友三的厨子,准备在石友三的饭菜里下毒,加快刺杀步伐。不料盛有毒药的菜汤洒了出来,事情就这样败露。结果一名副官与厨子双双毙命,另一名副官则与军统产生误会,远走高飞。陈恭澍在自己的回忆录里反省这次行动,说是“操之过急所造成的惨痛后果”。

  另一次是在1935年底,军统北平及天津区又得到命令,要他们策划“制裁”汉奸殷汝耕。一开始,陈恭澍等打算带人“硬干”,采取“突击方式”,后来毕竟发现这样过于鲁莽也不现实,就放弃了。

  不久从戴笠那儿直接派来一位尚女士,打进了殷汝耕的身边。这位尚女士年方二十多一点,长得千媚百娇,她在殷汝耕身边物色到一位副官,打算叫副官刺杀殷汝耕。这位副官每次在美人面前都是一切包在我身上、大打包票,但美人一走他这边就没有了动静。尚女士几次三番叮嘱副官完成诺言,不料逼急了这位副官,竟把尚女士的秘密告诉了殷汝耕。

  尚女士立刻被关进了日本宪兵队。其后,虽然这位尚女士利用自己的美貌,成功从日本宪兵队逃脱,但是,这次刺杀殷汝耕的行动却是失败了。后来,为了“早日完成任务”,天津的行动队又计划了一次冲进殷汝耕办公室将其击毙的硬拼行动,但细节上一推敲,立刻发现不太可能。

  这样制裁汉奸殷汝耕的行动拖到了1937年。这年,戴笠又介绍了一位胡姓男子过来。这位胡姓男子有位夫人,出身风尘,刚好她的姐姐又是殷汝耕的小妾。通过胡姓男子,北平站做通了他夫人的工作,于是这位夫人打着走亲戚的名义,找到自己姐姐门下,借此打探殷汝耕的情报。一来一往几次后,这位胡夫人便提出可以介绍一名女佣去殷府做事,其后的事她就不插手。这可让北平及天津区特务为难死了,因为他们找来找去都找不到一位适合做女佣的人。结果,这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

  陈恭澍对刺杀殷汝耕的行动也有反省:对“硬拼”这种方式,“即使不惜任何牺牲,也难以达成任务”;对尚小姐的行动,虽然失败得可惜,却也无可厚非,“这也是一次假手于人的教训”;对胡姓男子夫人工作,则“由于求功心切,偏重于主观愿望”,最后却找不到合适人手安插内线,不得不放弃。

  陈恭澍的反省虽然有根有据,但是,却没有解决任何问题。到1938年,他接到制裁王克敏的命令时,依旧陷入前面几个他没有解决的泥潭里。

  刺王

  接到制裁王克敏的任务后,陈恭澍发现军统北平及天津区依旧没有可以利用的资源来接近王克敏或探得王克敏的活动情报。当时的北平刚刚落入日军之手,此时冒失地出去打探情报,风险极大。巧的是不久的一次闲聊当中,陈恭澍得知一名落魄的东北武姓退伍军人,喜欢人前人后念叨自己带过的兵,张口闭口都是某人在自己手下做过团长,那人在自己手下做过营长,最可气的是手下一个连长现在给王克敏做警卫队长,给王克敏看家护院。

  得到消息后的军统北平区立刻找到那名武姓军人,又发现他还是一名痛恨日本人的爱国人士。于是,军统动员他去策反曾经的部下、现在的王克敏的警卫队长。没想到的是,这位警卫队长非常怕事,根本不愿意自己动手,也不想涉及此事。这样,通过内线搞暗杀的计划宣告搁浅。而这时,戴笠的电报不时发到北平,虽然没有催促之言语,但也照样给北平区带来不小的压力。

  “现在,智取既然不成,倒不如来他一次硬拼”,虽然知道危险,陈恭澍不得不选择硬拼这条路,而这种方式,却正是他刚刚反省过的“难以达成任务”的方式。

  在王克敏副官那里虽然没有得到做内线的承诺,但是,却知道了王克敏的一个重要行踪:最近每逢星期二,王克敏一定去煤渣胡同与喜多诚一见面,一般下午2点左右到达。

  既然决定硬拼,所以陈恭澍立刻从天津区调来6位行动队员,定于3月28日、也就是伪南京维新政府成立的那一天行动。陈恭澍电告戴笠行动计划,得到戴笠的首肯,并期许他们能够成功。

  3月28日,天气昏暗,大风狂刮。陈恭澍一行分成三组,等候在煤渣胡同。下午2点左右,王克敏的车队准时出现在煤渣胡同。前一辆上坐着几名警卫,后一辆的前排坐着一位警卫,后座除了王克敏之外,却还有一人。陈恭澍猜测可能是喜多诚一。

  见轿车进入伏击圈内,陈恭澍发出攻击的暗号。埋伏在周围的军统行动队员立刻掏出手枪,乒乒乓乓地对着两辆轿车横扫。轿车内的警卫也进行了还击。陈恭澍看到全体队员在短时间内都已安全撤离现场,而王克敏乘坐的轿车则被弹药横扫,估计里面的人很难保住性命,便也混在惊慌的人群中离开了现场。

  看似成功的一次行动,揭开谜底,却发现暗杀依旧失败。首先,王克敏并没有在此次刺杀中被击毙,死的是坐在他身边的那人,而那人也不是陈恭澍以为的喜多诚一,而是游说王克敏来临时政府任职的日本浪人山本荣治。在日本的外交文书里,对山本的记载极短,只说死于王克敏狙击事件。但是,据熟悉他的中国记者记载,此人为黑龙会成员,极富开拓精神,年轻时跑到东北做过马贼,后来转做贸易生意,出入上海高级社交界,过着大亨的日子,他劝说王克敏出山任职后,就一直作为王克敏的顾问留在王克敏身边,调和王克敏与日本人之间的关系。此次山本奋不顾身趴在王克敏身上,替其挨了枪子,算是对王克敏负责,两人友谊善始善终。

  王克敏没有死,但是,派出去的军统行动队员,却有两名遭到毒手。原来,行动中一名成员在现场负了伤,小腿被擦破流血。他们那一小队的三人离开现场,躲藏到一个客栈后,负伤的队员并没有以小伤口为患,只是简单包扎了一下。结果,日本宪兵队的狼犬靠着留在现场的血迹找到客栈,除去一名队员正好外出外,留在客栈的两名成员被宪兵队带走,遭到毒手。而提供消息的武姓退伍军人,当晚也与其夫人一起被宪兵队逮捕。在宪兵队受尽几个月的折磨后被放出,没几天武姓军人就撒手归天,其夫人则自此流落不知去向。

  陈恭澍自己也知道这次行动谈不上成功,只说是“在无可选择和难以回旋的情况下,打了一次硬仗”。

  多次失败、反复总结的陈恭澍,似乎总也找不到失手的真正原因。

  戴笠与军统

  从刺杀石友三、殷汝耕、王克敏案,到河内刺杀汪精卫案(见本刊《民国刺杀案系列之六:汪精卫案》)、丁默邨案(见本刊《民国刺杀案系列之十一:丁默邨案》)等等来看,军统的几次失败的暗杀,在指导方针的立足点、组织结构的科学性、行为模式的严谨性等方面都存在问题。说得简单点,就是不专业。

  军统自成立后的所作所为,几次暗杀行动与其说是对敌方造成损害,还不如说是一种出气,或者说政治上作秀及讨好上峰的成分居多。它不是把全力放在收集可以影响战局的情报上,而是图快、求胜心切,急于博眼球取得轰动效应,急于讨得蒋介石欢心或者换得民众的叫好。戴笠的军统行动,不少都缺乏精密的组织与详尽的论证,操之过急是这种思维下导致的通病。同样,在这种思维指导下,“耐心潜伏”这个情报工作中最重要的要素,在军统组织里几乎看不到。

  上述陈恭澍主持的几次失败的刺杀行动,他虽然总结了种种教训,但其根源,应出在军统组织的指导思想上。河内刺杀汪精卫,就跟战场打仗一样明枪实弹;刺杀丁默邨,作为关键人物的郑苹如却是个外行;而在扑杀唐绍仪的行动中(见《民国刺杀案系列之十二:唐绍仪案》),则把整个上海站的领导人全部暴露出去(从实际情况看,法租界的巡查早就知道他们是军统,不过睁只眼闭只眼),导致上海组织彻底瘫痪。这次刺杀王克敏也一样,从陈恭澍的回忆来看,在没有准备完备的情况下采取强行突破的方式行动,这点是明显的。

  指导方针导致戴笠手下的军统组织逐渐衍变成一锅大杂烩,部门多达十来个,人员最多时竟有5万之多,足以凑足成为一支军队了。

  军统虽然有发誓诅咒式的加入仪式,但加入其中的成员却是五花八门、三教九流,并没有进行真正严格的考察。以至于在抗战期间,转身成为日伪特务的军统人员数不胜数。同时作为秘密组织,很多军统人员基本没有保持秘密身份的自觉性。刺杀汪精卫与刺杀王克敏,军统成员都几乎要提着机关枪冲锋陷阵般把自己暴露出去,完全不考虑其后还需要继续做特务工作。

  军统是戴笠奉蒋介石的命令创办的,故其组织结构、行事方式都流淌着戴笠的DNA:对权力极端的饥渴,为了上位不择手段。这表现在其成员的急于求功上,也表现在其组织的盲目扩张上。张学良在自己的回忆里说了一件事,说戴笠在利用王亚樵的情妇杀害王亚樵后(见《民国刺杀案系列之九:王亚樵案》),又要那名女子去服务美军官员;女子不答应,戴笠就说你答应不答应都得去,我叫你去你就得去。后来手下已有两个师人马的戴笠还想要投靠美国人,不过之后包养影星胡蝶的他因飞机失事,于1946年死亡。张学良还说,若是戴笠活着,一定会与蒋经国产生矛盾。

  王克敏的结局

  王克敏在伪政府的任职,差不多持续到日本战败。

  1945年,日本战败。汉奸们惊恐万分,世界之大已经没有他们可逃的地方。国民党陆续接管沦陷区后,戴笠也来到北京。他设了个鸿门宴,把汉奸们请来,在宴会结束时,按名单抓人,第一个抓的就是王克敏。

  当时王克敏已经73岁,且双目失明、持病在身。戴笠告诉他可以回家待传,王克敏喃喃自语道:“这场祸事,都是我一个人惹起的,我还是去吧。”

  这样,华北第一汉奸王克敏被关进了监狱。没过几天,就于圣诞节的12月25日死去。

  (编辑:马小娟)

  




    王克敏,王克敏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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