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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敬尧,张敬尧案

    原标题:张敬尧案



  文图/巍子

  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伪满洲国在东北三省成立。为给伪满洲国打下牢固的根基,日本关东军又进一步在我国的华北及内蒙地区“培植亲日亲满势力”,并将“扶植”的势力之一锁定在失势的军阀张敬尧身上。而此时,在蒋介石授意下刚刚成立不久的“军统”,也将暗杀的目标对准了张敬尧。张敬尧成为军统暗杀史名单上的第一位。

  “九·一八事变”后

  1931年9月18日,日本关东军借口位于柳条湖的南满铁铁路被炸,出兵进攻沈阳。身在北京的张学良仍然命令东北守军执行“不准抵抗,不准动,把枪放到库房里”的指令,2万不到的关东军几乎兵不血刃,就取得了对17万东北军的压倒性胜利。到1932年2月,日军占领了中国东北沈阳、吉林、黑龙江三省。我们称之为“九·一八事变”,日本称之为“满洲事件”。

  1932年1月28日,关东军为了转移在东北三省建立满洲国的国际视线,在国际都市上海挑起事端,导致日本从本土派军发动军事行动,这是“一·二八事变”的起因(见本刊《民国刺杀案系列之四:白川义则案》)。驻上海的中国十九路军虽然奋起抵抗,终因战略战术两方面不及日军,国民党政府不得不与日军签下城下之盟。同年3月1日,伪满洲国在东三省成立。

  “九·一八事变”后,蒋介石意识到为更好地应付时局,需要加强自己对外对内的控制力。他召集部分黄埔军校出身的亲信,成立了复兴社(或称蓝衣社)。1932年“一·二八事变”发生后,又在复兴社内成立核心组织力行社。在力行社的下属机构里,有一个部门叫“特务处”,由戴笠负责领导,专门负责谍报工作。同年9月,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又设立“调查统计局”,戴笠被任命为“第二处”处长。力行社与“特务处”两个组织均由戴笠负责,人员也有重叠。由于前一个机构力行社为秘密组织,后一个组织为政府机关,所以当时一般把它们笼统地称为“军统”。后来我们所说一般意义上的“军统”,其实是指特务处这个力行社的外围组织。

  1932年5月,蒋介石在庐山宣布“攘外必先安内”,把共产党作为主要敌人,寻求与日本和谈。

  当时关外除去日军占领的辽宁、吉林及黑龙江省之外,还有一个热河省(1955年废除),日本也想把它纳入伪满洲国领土。1933年2月,日军发动热河战役,并在短短10天打败张学良指挥的20万东北军。日军越过长城,兵锋直指平津,对北京形成三面包围之势。

  拿下热河省后的关东军为了给伪满洲国打下牢固的根基,又进一步在我国的华北及内蒙地区“培植亲日亲满势力”,这样,不但在蒋介石控制的内陆地区与满洲之间制造一片缓冲地带,还可以以此为跳板,实现以后继续进攻的目的,可谓一箭双雕。

  关东军把要“扶植”的势力锁定在失势的军阀身上。一开始,他们打算按“北吴南唐”的方式运作,即在北方扶植吴佩孚,在南方扶植唐绍仪。不料吴佩孚根本没有跟其合作的意愿。关东军不得不退而求其次,物色上了另一个军阀张敬尧。

  中日处于紧张的关系当口。

  看到这个局面,日本的外交官们有点坐不住了。他们中的一部分人认为若与中国全面开战,会给日本带来承受不了的财政及军事负担,而且会更加恶化日本与世界的国际关系。这些人认为需要避开与中国的全面开战,并且应改变中国人民对日本的恶感。这一点正好与当时想与日本讲和的蒋介石合上了拍子。双方开始行动起来。

  1933年3月,亲日的汪精卫被安排回归“行政院”院长。5月3日,蒋介石的把兄、也是日本通的黄郛被任命为“行政院”驻北平政务整理委员会委员长,他有意试探与日和平谈判。但由于局势紧张,黄郛不得不暂时留在上海,直到张敬尧被刺杀后的5月12日才到达北京。

  日本外交部驻北平公使馆的书记官中山祥一,在4月19日接触英国公使,也想试探与中国和平解决问题的可能。而外交部驻上海的公使有吉明更是上书日本外相内田,希望与蒋介石的国民党政府讲和。

  日本的陆军方面,则意见产生分歧。一方面,日本陆军驻上海武官根本博在4月24日与黄郛见面后,电告关东军,希望停止向长城内进兵,实现与国民党政府的和谈;另一方面,以关东军及日本天津特务机关的板垣征四郎为首,却想继续他们的“扶植”计划,并明确表态拒绝和议。特别是日本陆军驻北平武官永津佐比重,强烈要求扩大进攻力度,要给中国沉重一击,以瓦解当时中国人民的抗日排日激情。

  5月3日,关东军第十任司令武藤信义下达日军越过长城进攻的命令。北平及天津陷入混乱。

  当时,日本外相内田要求驻中国的外交人员一切以关东军的计划为马首是瞻。国民党见和谈谈不下去,决定釜底抽薪,欲将关东军想要扶植的力量消灭掉。于是被日本关东军看上的军阀张敬尧,入选军统暗杀史名单上的第一位。

  北洋骁将

  张敬尧于1881年出生于安徽一家下级官僚家庭,从小放荡不羁,终于犯上杀人罪,于是逃亡京津一带。混到1896年,才15岁的他加入袁世凯的北洋新军,其后进入保定军官学校,在北洋军队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1911年,武昌起义爆发,张敬尧任标统,被派往南方遏制革命军,为北洋军立下汗马功劳。

  1913年,孙中山与袁世凯反目,发动“二次革命”。张敬尧受袁世凯之命,带队进攻盘踞南昌的革命军主力,经过几次恶战,击败革命军。后被任命为南昌卫戍司令。

  1914年,张敬尧受袁世凯之命围剿活跃在河南的白朗悍匪,升任师长。

  1915年,护国战争打起,张敬尧被袁世凯任命为第五路军总司令,带兵进入四川攻击蔡锷的护国军。

  当时,北洋各派内部对袁世凯的“帝制”都有不满,只有张敬尧不管好歹,还是带着自己的军队冲在最前面。打了几次胜仗后,被蔡锷用计击败,张敬尧不得不退回。北洋军与护国军成胶着状态。

  指挥不动北洋军的袁世凯1916年6月去世,北洋各派开始了争夺北京控制权的混战。

  而失去袁世凯这位上司的张敬尧从此成为无头苍蝇。他先是带队进入河南,想把河南及山西控制在自己手里。失败后于1918年被皖系的段祺瑞政府任命为湖南督军及省长,前往讨伐那边的革命党。而当时湖南却是控制在革命党及直系军阀吴佩孚等人的手里。

  1920年,在民间人士的反对及直系、南方革命军的三重打压下,张敬尧逃到湖北,被免职后再逃往上海。

  其后,张敬尧先后投靠张作霖、吴佩孚、张宗昌。到1925年,他参与了张宗昌的对北伐军作战。

  1928年,张宗昌失败,张敬尧逃往大连。1932年更是投靠成立不久的伪满洲国。

  1933年,张敬尧被任命为平津第二集团军总司令。他秘密潜入北京,组织旧部下,谋划在华北进行军事政变。

  当时在北平的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代理委员长何应钦等得到消息后,报告军统,希望铲除这个祸害。就这样,张敬尧成为军统的第一个目标。

  菜鸟快枪

  1933年5月4日,军统局北平特派员郑介民向“北平站”及“天津站”传达了北平最高军政当局下达的制裁令,要求在一周内刺杀已经秘密潜入北平东交民巷的张敬尧。

  当时军统在北平的成员,有北平站的负责人陈恭澍及他的部下杨英、戚南谱、白世维、王云孙,还有天津站的负责人王天木。这些人当中,除了王天木社会经验丰富,有一定的情报工作基础外,其余的都是赶鸭子上架,半路出家。

  陈恭澍在其回忆录《北国锄奸》里这样记载:“这是一道突如其来的紧急制裁令,事前毫无准备的行动任务,乍听之下,顿时茫然失措,大有手足无措之感。”

  但是,任务已经派了下来,几个人聚到一起一琢磨,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张敬尧在东交民巷可能的藏身地只有日本使馆及六国饭店,而藏身于日本使馆几乎不太可能,所以,行动小组先由王天木到东交民巷的六国饭店去确认张敬尧是否入住,而刺杀工作则由本来负责情报数据处理的白世维具体执行。

  东交民巷位于北京前门与崇文门之间,1900年八国联军攻占北京后,把这一带全部占据,建立使馆及兵营,所以也叫使馆街。由于享有治外法权,这儿成为各类不法分子的藏身之所。

  接到任务后的第二天,王天木的侦查结果还没有出来,郑介民再次找到他们,明确告诉张敬尧已入住六国饭店。于是,白世维扮作王天木的跟班,也到六国饭店去现场勘查。

  六国饭店坐东朝西,面临大街。进门用的是旋转门,地上铺着猩红地毯。一楼是大厅,有长长的前台。由于只有四层,所以没有装电梯。

  上楼的台阶宽宽的能走4个人。在二楼的通道口,摆着一张小桌,有茶房在那当班,听候客人的呼唤。听茶房的介绍,三楼与二楼的格局相同,但是四楼却是给常客使用,价钱及布局都不一样。

  由于怕打草惊蛇,王天木与白世维不敢上到三楼或四楼去现场勘查,只好呆在楼下观察进出的人员。

  到第四天,依然没有什么发现。王天木及白世维打算去吃午饭时,转机就这么出现了。

  他们遇到一位做西服的熟人应掌柜,正从楼上走下来。王天木立刻迎上去问候,就听到应掌柜说:“他做了两套衣服,我今天来试样。”同时用手在下巴颏儿比划了一下。王天木如闻惊雷,但他不露声色,让应掌柜先回去了。

  原来,张敬尧的下巴上就长着一撮毛,所以王天木判断应掌柜是在给张敬尧做西服。但是,在饭店里人多眼杂,他又不能详细询问。

  王天木立刻找到陈恭澍,与白世维三人来到“应元泰西服店”。应掌柜以为他们来做西服,没等他们开口,就说自己现在在给张敬尧做衣服,太忙了。还透露张敬尧住在三楼,包了三间房,他的副官及参谋长也在一起住,并且,他们会在两天内离开北平去天津。

  张敬尧的踪迹,就这么无意中得到,三人都很兴奋,立刻报告了郑介民,得到了郑介民的鼓励。

  由于当时“北平站”只有一把枪,由执行任务的白世维所持,而他们要对付的却是三位军人,陈恭澍担心白世维力量太单薄,于是找到部下戚南谱,希望他弄一支枪,帮助单身一人的白世维。戚南谱说到哪里搞得到枪!买把刀吧。这样戚南谱也成为刺客之一。

  第二天,也就是接受任务后的第五天,是5月7日,几个人凑到一起,再次计划。由于还是担心力量悬殊,王天木建议由他夫人到天津去接一位江湖杀手过来,等那人过来后,由几位刺客去敲三楼张敬尧等人的门,到时就好动手,或者等应掌柜去给张敬尧交西服时,破门而入。

  几个人计划好后,王天木的妻子上了回天津的火车。王天木与白世维则先回饭店。

  下午将近一点时,正在吃饭的陈恭澍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里白世维急促地告诉他:任务完成了!

  陈恭澍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回事!?

  原来,回到六国饭店的王天木与白世维,为将要到来的刺客预订房间。本来想预定一间三楼的房间,客房却告诉他们三楼都住满了,只有二楼才有空房间。两人老大不情愿地跟着客房来到二楼看空房间,在走廊里正好路过一间客房敞开着房门。王天木瞟了一眼,见里面有个人正坐在床沿,仰着头看着窗外。“这个人,长方脸,鼻端高翘,两腮瘦削,留着两撇小胡子,下巴颏儿底下还有一撮长毛。”不正是张敬尧吗!王天木朝白世维使个眼色,低声说:“就是他。”然后快步走向楼梯口。

  白世维则从长袍底下抽出手枪,朝着正想站起来的张敬尧的胸部连开了三枪。接着也跑向楼梯口,逃出了六国饭店。

  一场预料艰辛的任务,出乎意料地侥幸完成了。

  事后确认,被击毙的正是投靠日本人的过气军阀张敬尧。他本来在三楼租有三间房,但他有烟瘾,又不愿被人打扰,所以就在二楼另外要了一小间,作为自己的世外桃源。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

  事后,参与行动的人员得到北平最高军政当局及南京特务处戴笠的表彰。王天木、陈恭澍及白世维还得以加入力行社,成为其中正式一员。

  《塘沽协定》敲定

  张敬尧于5月7日被刺身亡后,黄郛于12日从上海来到北平,开始着手与日本方面的和谈。

  5月13日,日本关东军司令武藤信义则宣布限定关东军进攻的范围,到15日,再宣布有停战的意愿。同时电文所有行动都由关东军做主,“軍部外第三者の容喙をゆるさず”(不容许军部外的第三者置喙)。

  5月22日,关东军参谋部命令军部驻北平武官永津与中方谈判。

  这样,在1933年5月31日,中日间缔结了《塘沽协定》。

  协定规定中国军队不得越过延庆、顺义、通州、宝坻、宁河线进入其东北地区,且不得做出对日军具有挑衅性的行为。这不但是一种默认日本对满洲及热河的占领,而且给日本继续寻衅提供了土壤。

  另一方面,《塘沽协定》的签订也意味着从1931年“九·一八事变”以来中日之间军事对立的结束。至少,从协定的表述上来讲是如此。

  直到1937年日本在卢沟桥再次挑起冲突,“七七事变”爆发,中日进入你死我活的全面战争。

  《塘沽协定》的签订,对于中国人而言,是个丧权辱国的卖国协定,而蒋介石对其却评价很高。在他看来,这个协定一方面为他腾出手对付共产党赢得了空间,另一方面为他养精蓄锐对付日本人赢得了时间。

  从时间顺序上看,张敬尧是在5月7日被刺身亡的,而关东军司令武藤在几天后的13日就宣布日军不再往前进攻,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失去了扶植的目标而不得不与国民党和谈呢?如果是这样,那么,刺杀张敬尧的意义重大,也确实值得参与者陈恭澍在回忆录里把事件定位为军统最完美最有意义的刺杀。

  但是,5月3日,日本陆军铃木贞一向日本政府提出的和谈建议里,有这么一段:“しかし一方於いては、長城方面でいつ何時でも出撃できる、という一種の威嚇は絶えずこれを暗示しておく必要がある。”(但是另一面,我们有必要不断地暗示一种威慑,就是在长城方面,任何时候我们都可以发起进攻。)

  从这段文字中来看,日本军部在张敬尧被刺之前就做好了“和”与“战”两手准备,而“战”为了威吓国民政府,是为了在谈和时有利于己方。这么看,日本是在按其既定方针行事,《塘沽协定》的签订似乎又与张敬尧的死无关。

  无论怎样,重要的是蒋介石相信“暗杀”这条路走对了。暗杀能解决连军队都无法解决的难题,就像1932年尹奉吉刺杀日本司令白川义则那样(见本刊《民国刺杀案系列之四:白川义则案》)。

  军统就这样大力发展起来,也这样成为“暗杀”专业户。从这点看,刺杀张敬尧在军统史上具有里程碑的意义。

  (编辑:马小娟)

  




    张敬尧,张敬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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